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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与评价 | 蔡雪 薛海平:工资改革提高了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吗?
作者:蔡雪 薛海平   发表时间:2018-10-08

摘要
摘要

基于2014—2016年全国中小学教师工资抽样调查收集的数据资料,研究了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问题,得出如下主要结论:多数调查样本县(市)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低于社会平均工资水平;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低于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差距尽管仍然存在,但这一现状正在改变;省际和省内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均存在较大差距。基于主要研究结论,提出政策建议:提高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大力提高边远农村学校教师工资水平,建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定期调整机制。

 

关键词

教师工资;工资水平;工资制度改革;义务教育教师

 

 

一、引言

 

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既影响着义务教育教师供给,也影响着教师职业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声望。2015年,随着中央启动新一轮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人员工资改革,地方政府也开始着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制度改革,改革的主要内容是提高教师津补贴水平。[1]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制度改革需要准确把握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的现状和问题,但相关的研究还很薄弱。研究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和差异有助于我们理解和把握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现状和问题,相关研究结论和建议也将为深化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制度改革提供参考依据。

 

二、理论基础

 

(一)教师工资水平理论研究

 

教师工资水平由什么决定?城乡、区域、学校、个体之间教师工资水平为什么会有差异?一些学者对上述问题进行了理论探讨。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明工资的性质是“生产劳动力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总和,要包括工人的补充者即工人子女的生活资料”[2]。马克思认为,工资的决定因素包含三个部分:生活成本、资本积累提高劳动生产率、讨价还价机制。[3]也有学者采用特征工资理论(Hedonic Wage Theory)解释教师工资水平及差异影响因素。该理论认为,个人收入及差异是由个人特质及其所在岗位特质共同决定的,“谁在哪里做什么”是特征工资理论对工资水平及差异来源的高度浓缩。[4]特征工资理论关注“特征性补偿”,理性“经济人”在职业选择过程中如不愿意去地处远郊、信息闭塞、交通不便、上下班往返距离长的地区工作,“特征性补偿”便成为必要,并为政策干预和政府“有所为”提供了契机。[5]

(二)教师工资水平实证研究

 

一些学者比较了我国与世界其他国家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何祚庥等人利用教师工资收入指数对世界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教师工资收入水平作了比较研究。结果表明:1978至1986年,我国教师工资收入指数一直徘徊在2左右,低于国际平均水平。该研究认为,发展中国家教师工资收入指数应该在2.5∶1至3.5∶1之间比较合理。[6]安雪慧对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指数的研究表明:2002 年以后,中小学教师工资指数呈现一种缓慢的上升趋势,当前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指数小于1.3。[7]

一些学者对国内教师工资收入水平与其他行业工资收入水平进行了比较研究。陈贇对20 世纪90 年代的教师工资进行研究发现,教师的工资在社会行业中处于第10~13位,仅高于农林牧渔和批发零售贸易餐饮这两个行业,并且在大多数年份,教育系统平均工资都达不到社会平均工资水平。[8]姜金秋和杜育红基于1990—2011年《劳动统计年鉴》和《中国统计年鉴》数据,研究发现:中小学教师工资低于学历相当的其他行业劳动者。[9]安雪慧的研究表明:2000—2012 年,小学教师平均工资与全国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水平的差距越来越大,2012 年差距尤其明显,特别是与公务员所属的公共管理部门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以下简称《义务教育法》)规定的“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当地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远未实现。[10]

一些学者对国内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与公务员工资收入进行了比较研究。杨建芳和王蓉基于2007年我国28个省83个县(市、区)的义务教育教师和公务员收入调查数据,研究发现:教师与公务员的基本工资差距在各省之间相差不大,教师与公务员的津补贴差距和总收入差距在各省之间却存在巨大悬殊。[11]庞丽娟等人通过对全国12个省(区)的22个市、55个县的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政策的实施调研发现:绩效工资改革推行困难,部分地区绩效工资仅低水平兑现,与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差距较大。[12]范先佐和付卫东以及姜金秋和杜育红的研究均发现:2009年实施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改革缩小了义务教育教师与当地同级别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的差距。[13][14]

还有一些学者对城乡和地区之间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进行了比较研究。庞丽娟等人以及范先佐和付卫东对我国2009年开始实施的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政策的调研均发现:各地绩效工资项目与标准差异较大,城乡、地区间教师收入差距拉大。[15][16]杜晓利通过对2000—2011年的12年间我国教师年均工资水平的考察发现:我国教师年均工资水平增长较快,但区域差距大,出现中部地区凹陷的现象;教师年均工资水平的省际差距大,且有进一步拉大的趋势。[17]安雪慧的研究也表明:发达地区教师工资水平显著高于欠发达地区。城乡教师收入存在差异,虽然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相同,但工资构成中的津补贴以及医疗等社会保障福利却存在较大的差距。[18]

综上所述,对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水平的研究表明:(1)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低于国际平均工资水平,也低于国内平均工资水平和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2)发达地区教师工资水平高于欠发达地区,城市教师工资水平高于农村教师。(3)2009年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改革后,针对农村特别是边远、贫困地区教师津贴标准普遍偏低,不能有效激励教师。梳理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水平研究也发现已有研究存在如下不足和缺陷:(1)多数已有研究采用《中国统计年鉴》《中国劳动统计年鉴》等统计年鉴获取宏观行业层面教师工资数据,部分研究采用问卷调查等方法来获取微观个体层面教师工资数据,这些方式获取的教师工资数据都不能全面、准确地反映真实的教师工资数据,从而影响了其研究结论的准确可靠性。本研究通过对全国东、中、西5省6市(县)实地调查收集了当地教育局提供的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原始发放表数据,基于教师工资原始发放表数据进行的教师工资水平和结构所得出的研究结论无疑更加准确可靠。(2)由于很难获取微观个体层面公务员工资数据,因此,比较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公务员工资的实证研究很少见。本研究通过实地调查收集了全国东、中、西4省4市(县)财政局与教育局提供的公务员和教师工资发放标准实施方案,基于当地公务员和教师工资发放标准实施方案和访谈资料,将能对各地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公务员工资进行比较,能弥补已有研究的不足。

 

三、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分析

 

为研究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财政保障问题,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于2014年4月设立了“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财政保障机制研究”课题,笔者作为课题组负责人带领课题组于2014—2016年对从全国东、中、西7省中抽样的7个县(市)的近30所中小学教师工资进行了调研,从调研县(市)教育局和财政局收集了当地中小学教师工资表原始数据以及公务员和教师工资发放标准实施方案,同时还对财政局、教育局负责人以及部分中小学校长和教师进行了访谈。课题组主要按照以下原则对省、市、县进行抽样调查:一是体现省、市、县经济发展水平差异;二是体现省、市、县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差异;三是考虑省、市、县中小学教师工资财政保障特点。

(一)地区间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比较分析

 

笔者对从全国东、中、西7省中抽样的7个县(市)获取的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数据进行整理分析,比较了其中5省6县(市)公立义务教育学校教师工资水平(见表1)。Z省S市和Z市属于典型的东部发达地区。S省虽然属于东部发达地区,但其G县经济发展水平接近中部地区。H省X市属于典型的中部地区。B省虽然属于中部地区,但其E市经济发展水平接近西部地区。Y省J县属于典型的西部地区。

由表1可知,各省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存在较大差异,即使同省内部不同县(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也存在较大差异。考虑到教师月应发工资构成中,一些扣发社会保险项目如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等实际也归教师个人所有,故本研究在比较各地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时采用了义务教育教师月平均实发工资和月平均应发工资两项指标。就义务教育教师平均月实发工资看,东部Z省S市K区教师工资水平最高(4986元/月),中部H省X市教师工资水平最低(2141元/月),东部Z省内部S市K区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也明显高于Z市D区教师工资(3348元/月)。

为了解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在社会中处于何种水平,本研究比较了各地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应发年工资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结果发现,除Z省S市K区和B省E市中小学教师工资高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外,其他地方中小学教师工资均低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其中尤以中部H省X市中小学教师工资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差距最大。

为比较各地政府对义务教育教师工资财政保障的努力程度,本研究比较了各地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占当地新房价格比例以及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占人均GDP比例(教师工资指数)两个指标。结果显示,就教师工资指数来看,中部H省X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最低(0.41),中部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最高(2.71),西部Y省J县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次高(1.37)。有研究认为,发达国家教师工资指数应该在1.8∶1至2∶1之间较为合理,发展中国家在2.5∶1至3.5∶1之间比较合理。[19]若采用该研究结论,除中部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较为合理外,其他地方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相对水平都偏低。就教师工资占新房价格比例看,中部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占新房价格比例最高(96.87%),东部Z省Z市D区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占新房价格比例最低(38.47%)。

(二)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与公务员工资水平比较分析

 

教师收入是教师社会地位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也是反映国家对教育重视程度的一个重要方面。为保障教师的工资水平,国家在立法方面对教师待遇有明文规定。我国1994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以下简称《教师法》)第25条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或者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并逐步提高。”新修订的于2006年9月1日起施行的《义务教育法》第31条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当地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如果不考虑教师与公务员之间的级别差异,假定“平均工资水平”是指一个地区的教师人均工资与当地公务员的人均工资进行比较,那么,由于教师与公务员的人员职称、职务结构不同,这种人均水平的工资比较对具体的特定的教师个人而言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这种法律规定对教师待遇也就起不到切实保障作用。我们在调研中了解到,许多地方中小学教师目前的职称工资标准是参照公务员等级来定的,员级、助理级、中级、副高级、正高级相当于公务员的科员、副科、正科、副处、正处。为了更准确比较教师与公务员工资水平,我们将比较每类职称教师与相应级别公务员工资。考虑到目前中小学正高级职称教师数量很少,因此我们不比较正高级职称教师与正处级公务员工资。由于个体层面公务员工资收据难以收集,因此尚未有文献对义务教育教师与公务员工资结构进行比较。我们不仅比较教师与公务员工资水平,我们还要比较教师与公务员工资结构,从而为认识教师与公务员之间收入差距这一问题提供更加丰富的信息。在比较教师与公务员工资收入结构时,将教师和公务员工资均分为基本工资以及绩效工资或津补贴两部分来比较。

需要说明的是,如果要收集调研县(市)全部个体层面公务员工资数据难度很大,但课题组成员通过调查收集了全国东、中、西4省4市(县)财政局与教育局提供的不同级别公务员和不同职称教师工资发放标准实施方案,本研究对教师和公务员工资收入比较分析基于调研各地提供的不同级别公务员和不同职称教师工资发放标准。其中,不同职称教师和不同级别公务员基本工资标准由国家制定并统一实施,而不同职称教师绩效工资标准以及不同级别公务员津补贴标准则由县市政府制定,各不相同。

除Y省J县副高职称教师工资低于副处级公务员外,其他地方副高职称教师工资均高于副处级公务员;除H省X市中级职称教师工资高于正科级公务员外,其他地方中级职称教师工资均低于正科级公务员;除H省X市助理级职称教师工资高于副科级公务员外,其他地方助理级职称教师工资均低于副科级公务员;除H省X市员级职称教师工资高于科员级公务员外,其他地方员级职称教师工资均低于科员级公务员。总体而言,高级职称教师工资高于相应级别公务员工资,而高级以下职称教师工资则低于相应级别公务员工资。

(三)不同职称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比较分析

 

表3比较了各地中小学各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所有县市不同级别职称之间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存在明显差距。各县市内部不同级别职称之间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差距也存在较大差异。就义务教育阶段各地内部不同职称教师工资差距来看,中部H省X市义务教育教师各级别职称教师工资差距最小,初级与中级职称教师工资相差约400元,中级与高级职称教师工资相差约600元;中部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各级别职称教师工资差距最大,初级与中级职称教师工资相差约900元,中级与高级职称教师工资相差约1000元。

 

四、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比较

 

由于我国城乡二元社会结构的存在,城乡中小学教师工资差距长期存在。为了稳定农村教师队伍,吸引优秀人才到农村学校任教,我国政府采取了许多措施来缩小城乡中小学教师工资差距。2006年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第31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保障教师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待遇,改善教师工作和生活条件;完善农村教师工资经费保障机制。在民族地区和边远贫困地区工作的教师享有艰苦贫困地区补助津贴。”2009年我国实施的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改革强化了向农村教师倾斜的导向,明确在绩效工资核定上对农村学校特别是条件艰苦的农村学校适当倾斜,设立农村教师津贴,从根本上消除同一县域内教师收入差距。201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规定:“对长期在农村基层和艰苦边远地区工作的教师,在工资、职务(职称)等方面实行倾斜政策,完善津贴补贴标准。”2013年,国家开始实施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这是在国家层面实施的由地方政府承担的中小学教师津补贴政策。具体补助标准和资金来源由各地结合实际情况确定,所需资金由地方财政承担,中央财政给予奖补。课题组对调研县市农村义务教育教师津补贴政策进行了梳理,具体见表4。

 

各地出台的针对农村义务教育教师津补贴政策是否消除了城乡中小学教师工资收入差距?我们利用调研获取的东部S省G县、中部B省E市、西部Y省J县的全县市教师工资表数据比较了城乡义务教育教师月工资水平。结果显示,S省G县和Y省J县的城市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仍显著高于农村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而B省E市城市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则显著低于农村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

考虑到城市学校中高级职称教师可能会多于农村学校,城乡教师工资水平差异有可能是由于城乡学校中高级职称教师比例不一样造成的,为了更准确地比较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差异,我们分职称比较了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具体见表6。由表6可知,各地城乡义务教育初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都不显著,各地城乡义务教育中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都显著,各地城乡义务教育高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部分显著。S省G县与B省E市农村中级职称教师工资均显著高于城市相同职称教师,Y省J县农村中级职称教师工资则显著低于城市相同职称教师,S省G县城乡高级职称教师工资差异不显著,B省E市农村高级职称教师工资显著高于城市相同职称教师,Y省J县农村高级职称教师工资则显著低于城市相同职称教师。

为了梳理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差异是由工资结构中哪些部分造成的,我们比较了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结构,具体见表7。由表7可知,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在基本工资、基础性绩效、奖励性绩效、津补贴四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其中,基本工资和基础性绩效工资差距是S省G县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差距的主要来源,津补贴是B省E市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差距的主要来源,基本工资是B省E市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差距的主要来源。

 

五、主要结论与讨论

 

基于上文对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和差异的研究,有如下主要研究结论及讨论。

第一,多数调查样本县(市)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低于社会平均工资水平。本研究比较了各地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应发年工资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结果发现除Z省S市K区和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年工资高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外,其他地方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年工资均低于当地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通过比较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发现除中部B省E市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较为合理外,其他地方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都较低。整体而言,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相对偏低。

第二,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低于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对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公务员工资比较发现,总体而言,高级职称教师工资高于相应级别公务员工资,而高级以下职称教师工资则低于相应级别公务员工资。考虑到高级职称教师在义务教育整个教师群体中比例较低,高级以下职称教师在义务教育教师群体中占主体,而与之相对应级别的副处级以下公务员在公务员群体中占主体,因此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低于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我国《教师法》和《义务教育法》规定的“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当地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未能实现。

第三,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差距尽管仍然存在,但这一现状正在改变。利用调研获取的东部S省G县、中部B省E市、西部Y省J县的全县市教师工资表数据比较了城乡公立义务教育教师月工资水平,结果显示S省G县和Y省J县的城市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仍显著高于农村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而B省E市城市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则显著低于农村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工资。进一步分析发现,各地城乡义务教育初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都不显著,各地城乡义务教育中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都显著,各地城乡义务教育高级职称教师工资水平差异部分显著。上述结论表明,中央和各地出台的针对农村义务教育教师津补贴政策虽然没有彻底消除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差距,但正在改变这一现状。

第四,省际和省内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均存在较大差距。本研究显示省际之间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存在较大差距,东部地区Z省S市K区义务教育教师月平均实发工资是西部Y省J县义务教育教师月平均实发工资的1.77倍,是同为东部地区S省G县义务教育月平均实发工资的1.59倍。即使同样在Z省内部,S市K区义务教育月平均实发工资是Z市D区义务教育月平均实发工资的1.49倍,省内差距依然较大,甚至超过了Z省与B省义务教育月平均实发工资省际差距。Y省J县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为1.37,远高于Z省S市K区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0.69,表明尽管Y省J县政府对义务教育教师工资财政保障努力程度明显远高于Z省S市K区,但受地方财力限制,Y省J县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远低于Z省S市K区。

 

六、相关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研究主要结论和讨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以提高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

第一,提高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依法切实保障教师工资水平的提高。在许多国家,义务教育教师社会地位比较高,教师平均工资水平一般也都高于类似的或同等资格的其他职业从业人员的平均工资;同时,很多国家通过把教师与公务员待遇联系起来突出对教师职业的重视。虽然近些年来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在稳定增长,但当前我国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低于社会平均工资水平和公务员平均工资水平的事实,致使义务教育教师职业与其他行业相比缺乏竞争力。如果不提高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学校就难以成为吸引和留住优秀人才的地方,从而影响我国义务教育教师队伍建设和义务教育质量。为此,迫切需要建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稳定增长的机制,制定能保障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水平不断增长的标准。如,以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指数作参照标准,保持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当地人均GDP同步增长;或将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对应级别公务员工资水平进行具体参照,保持义务教育教师工资与公务员工资同步增长,依法切实保障教师工资水平的提高。

第二,大力提高边远农村学校教师工资水平,稳定边远农村学校教师队伍。目前,边远农村学校的师资问题已经成为困扰我国基础教育的难题。许多边远农村学校成为城市学校的教师培养基地,农村学校总在培养人才却留不住人才。还有许多边远农村学校由于教师工资不高且工作条件艰苦很难招到合适的教师。本研究显示,虽然中央和各地出台了针对农村义务教育教师津补贴政策,但依然没有消除城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收入差距问题。一项针对2013年国家开始实施的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调查研究显示,已实施该政策县的平均补助标准普遍较低,平均补助标准在300元及以下的县占48%,300~600元的占36%,600元及以上的占16%。[20]为了大力提高边远农村学校教师工资水平,稳定边远农村学校教师队伍,我们一方面需要加大边远农村学校教师的津补贴力度,依据边远农村学校地理环境和条件恶劣程度对津补贴水平进行适当分级,形成合理的等差梯度;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发挥绩效工资的激励导向作用,对边远农村学校教师在奖励性绩效工资分配上给予倾斜,尊重并认可边远农村学校教师的实际贡献。

第三,建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定期调整机制,确保教师工资水平随物价上涨和经济增长而提高。为了确保教师工资水平随物价上涨和经济增长而提高,建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定期调整机制成为世界各国政府的通行做法。具体做法是:确定一个期限,根据“一揽子”指标进行综合分析,确定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调整幅度。这“一揽子”指标主要包括在此期间的物价水平、政府财政收支状况、整个社会的通行工资变动状况。除设定工资调整期限和调整幅度等技术指标外,定期的工资标准调整机制还包括调整程序设计。在拥有长期威权政治传统的中国,政府控制了义务教育教师工增长标准的决策权,考虑到每一次义务教育教师工资的增长都会加大政府财政支出的压力,政府较少有动力来调整教师工资标准。因此,我国有必要建立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定期调整机制,从制度上确保能根据经济发展、财政状况、企业相当人员工资水平和物价变动等因素对义务教育教师工资标准进行适时调整。

[注释]

[1] 赵俊婷,刘明兴.教师工资体制的宏观运转机理与基层实施效果分析[J].北京大学教育评论,2017,(2).

[2]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M].中共中央编译局,译.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199.

[3] 曾晓东,易文君.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的地区差异问题研究[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5,(5).

[4] Smith,R. S. Compensating wage differentials and public policy:A review[J]. Industrial and Labor Relations Review,1979,32(3): 339-352.

[5] 马红梅.教师工资的影响因素及差异形成机制[J].教育测量与评价,2011,(11).

[6][19] 何祚庥,兰士斌,郜丽文.我国教师收入的合理水准[J].科技导报,1990,(6).

[7][10][18] 安雪慧.我国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变化及差异特征研究[J].教育研究,2014,(12).

[8] 陈贇.20世纪90年代教师工资问题研究[J].清华大学教育研究,2003,(1).

[9][14] 姜金秋,杜育红. 提高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方案设计及可行性分析[J].教育研究,2014,(12).

[11] 杨建芳,王蓉.义务教育教师与公务员的收入比较[J].教育与经济,2008,(4).

[12][15] 庞丽娟,等.完善机制落实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政策[J].教育研究,2010,(4).

[13][16] 范先佐,付卫东.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工资改革:背景、成效、问题与对策——基于对中部4省32县(市)的调查[J].华中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1,(6).

[17] 杜晓利.对我国教师工资水平的实证分析与政策建议[J].教育理论与实践,2014,(34).

[20] 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3年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项目实施情况的通报[EB/OL]. http://www.jyb.cn/info/jyzck/201403/t20140327_575700.html.

 

(责任编辑:范婕)